自古痴情空余恨,红鸾何必惹尘埃。 过了这个年。园内的桃就会开了吧。窗外的柳树呢?会否发新芽? 我总是朝暮期盼着。可无数个年了。桃花残。殇。不曾开放。 他呢?是否踏上归途,与我相聚。 楔子. 娘说。 爹死得早。唯有舅父可投靠。 我跪在爹的坟前。哭了整整七个日夜。不断的祈祷,不断的叨扰。却始终无法将他唤醒。 于是。我开始绝望。九岁的年纪开始。学会绝望。 我问娘。 可不可以我们两个人独自生活? 娘亲狠狠的将我推倒在地。 若不是你个小祸水。你爹怎么会跟那个狐狸精私奔。到头来客死异乡。若不是你个祸水。我又怎么会被你拖累得嫁不得人。休要待我打你。 我就这样。被娘一路拖着来到了长安。住进了舅父的府邸——“乾江府”。 不过数月光景。娘亲便改嫁去了一个叫做同安的地方。 自此。我随了舅父姓。姓乾江名月初。成了乾江府上的五小姐。 也自此。我的人生,步入了一个新的起点。一切与从前无关。 1. 五妹。娘亲说,这个月末。会给三姐举行一场华丽的笈弟大典。真是让人羡慕呢。 我看着四姐手舞足蹈的兴奋模样。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。 一眨眼的光阴。便匆匆两个年头过去了。 我也从九岁的娃娃长成了十一岁的小姑娘。 而我。却始终无法忘怀爹爹的死,和娘亲的背离。 似乎伤痛与生俱来,挥之不去。也许这一切。都从我出生那日开始,再也无法更改。 有时我常想。 若是我生做是个男娃。出生那日,爹爹是否就不会终日在外寻欢作乐?以至于,多年后别人私奔致死。 那么娘亲,也许就不会背负着遗弃。导致再嫁。 又或者,我从一开始不出生。那么这一切的痛苦,是不是就会不必到来? 我笑笑。有些不符合年纪的成熟。 五妹。你想什么呢? 我回过神。歉意的微笑。 四姐。没什么罢了。 其实真得没什么罢了。这两年来,我的这些也许时常出现。只是,一切都回不到当初。我是女娃这个事实,谁都无法更改。 2. 时光荏苒。 这一场华丽的笈弟大典,让家里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处于兴奋状态。 由其是四姐。整个清晨,都拉着我在花园里采花。说是要送给三姐一个天下最美丽的花环。我笑她孩子气。她却说我故作成熟。 我望着在亭中品茗的二哥。冲他轻轻的挥手。二哥淡淡的微笑着。仿佛。世界所有的事情。在他的眼,他的心都是淡淡的事情。 我回身问四姐。 姐姐。二哥为何总是这个样子? 四姐也不奇怪。反问起我。 不言不语么? 嗯。 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也许,还是忘不掉罢了。 忘不掉什么? 爱情给的伤。一个来自无耻女子的伤害。其实,也许不值得。 不值得? 我在心底反复思量着这个字。也许在其他人眼里,那个女子真得不值得二哥如此。只是……也许只有二哥明白。是值得的吧。不然,已不必如此。 我不理会四姐的埋怨。走过去。在二哥对面坐下。就那样傻傻的看他。 他眼底的忧郁。眉间纷扰的思绪。甚至连嘴角浅浅的弧度都牵扯着我稚嫩却又饱经风霜的心。 十一岁。让我懵懂明白了男女之爱。也是十一岁。我暗暗喜欢着我名分上的哥哥——乾江月漓。 3. 爹爹站在众人之首。祭拜祖先,叩谢神明。然后宣读了一段,关于有女处长成的激动与骄傲。 三姐娇悄的站着。鹅黄的小衫衬着盈弱的身体。愈加的惹人怜爱。 于是。开始又不断的人群涌向三姐。除了道喜。自然是求亲。我一直都知道。三姐是迷人美好的女子。是每个男子梦寐以求的佳偶。 我祝福的微笑着。心理默想。 也许。这样的幸福。只属于这样美好的女子。属于这样有着美好家事,清白身家的漂亮女子。 我一个人默默转身。隐隐藏进了后花园。 这样的夜。风徐徐。月羞色。多么美好的夜。为何人的心,却分了好多种的心情? 我将怀中藏好的纸鸢拿出,摆放平整。轻轻抛向空中。以为它会飞翔。却除了坠落,什么都不会。什么都不会。 我从呜咽的哭。开始号啕大哭。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,随是荣华清闲,却永远无法安逸。无法安逸! 有一双手。轻轻拍我的,似乎也有一种温暖涌入我的身体。我顺势转身,伏在他的胸前。歇斯底里,忘乎所以的哭泣。良久,他才开口。 其实。没什么过不去的坎。小姐又何必如此。 我推开他,倔强的扬起头。 谁说我在伤悲?我只是气恼我的纸鸢为何飞不到空中! 男子眉眼弯弯,在星辉的照耀下,有着夺目的光彩。仿佛在他身后,有巨大的光团。似乎他代表着幸福。而我,代表着晦涩。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。并不取消我。反而将纸鸢一手夺去。 男子将那根线塞在我手里。狠狠将纸鸢抛向了天空。然后快速跑回我这里。拉着我的手,一起牵动这一个细细的线。他浅浅却别有深意的笑。 看。它在翱翔了。线掌握在你的手里,不是么? 我感激的冲他笑笑。 就如他所说。线,就掌握在我的手里不是么?幸福……也不只属于一切都完美的人不是么? 4. 你是谁? 我想感激。却仅是问出了这个问题。男子也不责怪我的没礼貌。恭敬的福礼。 小生权项宇。这厢有礼。 说完夸张的做出拱手的动作。我掩嘴。被他的滑稽逗笑。 那么小姐呢?芳名可否告知在下? 我不置可否。 我姓乾江名月初。 男子蹙眉。 你是乾江府的小姐? 我点头微笑。 反而是他,让我莫名其妙。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冷峻。似乎那眼底有着可杀人的暴戾之气。我被他吓得松开了手中的线。我猛然仰首。纸鸢飘飘忽忽,飞去了不知名的地方。 我们就这样对立着。我捉摸不透他眼底的愤怒。他亦不会懂我心底那偶然翻起的波波涟漪。我痴痴幻想着二哥在我身边的样子。 眼前的男子狠狠将我推开。 乾江家的女子都是这么不本分么? 我愠怒。 权公子这话毫无道理。莫名其妙。 男子突然捏住我的手臂。 你们乾江家的女人就是这么喜欢勾引男人么? 我吃痛,却不惊叫。怕扰了 姐姐的大典。亦不喜欢被人瞧不起。我倔强的仰着脸。怒目以对。 我乾江家女子即使喜欢勾引男人,也不会像您权家的公子少爷,喜欢欺凌妇孺弱小! 男子微微一怔。随即哈哈笑着松开手。他起初的眉眼弯弯,起初的那些温雅善良,都不知去向何处。我微微的有些郑重。我不知他与乾江家有何过节。亦不知他眼底的恨是为谁。只是,我却不能责怪。毕竟,是他让我明白,幸福那根线。永远掌握在自己的手中…… 5. 我转身。不想与他多做言语。我径自离去。远远道。 为何告诉别人,幸福那根线。永远掌握在自己的手中,自己却又如此。若是真的恨。就要更好的活。至少,要比你恨的人幸福一百倍那么多。我仅十一岁,尚且明白,那么公子呢?相必年纪远远超过我年纪的这个数字。 我并不回头。亦不能想象男子的表情与心境。 只是我知。他与我一般。皆是心存怨恨之人。 我仰首。园内的桃花,花开正好。香气迷人。 只是着朦胧的夜色撩人,让人,心,生不得安详。反而荒凉。 6. 翌日清晨。我才又回到府邸中堂。 妹妹。跑去了哪里?害得大家担心。 我冲着二哥笑笑。他多久不曾对我说出担忧的话语。他又是多久不曾唤我妹妹? 没有跑到哪里哇。昨夜在后花园放纸鸢来着。 二哥宠溺的揉乱我的长发。 傻丫头,是不是又偷偷多起来哭? 我将自己的头埋进二哥的胸膛。心想,若是一辈子如此。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。也许。就再也不会有时间,有心思去恨一些人了。不是么? 二哥轻轻拍我的脸。呢喃。 丫头还是长大了不是。有了自己的心思。也许二哥,再也无法懂了。 我惶恐的抬起头。打量着二哥的神情。仿佛是要发生了什么事情。我不断的摇二哥的手臂。追问。 二哥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。对我说。对我说啊。 二哥笑笑。有些苦涩。也有些无奈。 妹妹大了。也要嫁人了。 我惊诧。 哥哥骗我,哥哥骗我。明明是三姐成年,要嫁不也该是她么?为何是我,为何? 二哥将我拉回怀中。紧紧抱着。 也许,我不该放你走的。也许,放你走了,就再也不会爱了。再也不会。 我忽然明白哥哥话中的含义。忽然明白。原来他眼底的那份忧郁,已经不再是为那个伤他的女子所表露。原来,这淡淡的微笑,是为我。仅是为我而笑。明明幸福来了。为何却这般苦涩?我摇晃着二哥。 月漓哥哥。你也是爱我的对么?那么。我们走。我们离开这里。好么? 二哥的神色骤变。 不可以!二哥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幸福。如今,我若是带你走了,你便一辈子,都无名无分!我不能再让你承受这样的唾弃。一切都不是你的错。根本就不是你的错! 我哭泣着。忽然想不出让他带我离去的理由。 他本就是阔府少爷。我虽命途坎坷,却也不曾在外生活。那么,我们要怎样面对以后艰苦甚至是贫瘠的生活呢?我不能如此的自私!舅父与舅母,仅这一个儿子而已。我怎么可以这样辜负他们的养育之恩。怎么可以这样的以怨报德! 罢了。罢了。幸福这根线。本就不是我,三下两下,可以掌控的。一切,都不是我这样卑微的力量,可以改变的。那么。就嫁了吧。就当是还了舅父这份父女恩情。 就当如此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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